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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历百草晦,欻吸鹍鸡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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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
临近午夜,大志打开微信,触摸屏幕良久,抛出个漂流瓶。
请穿上你红色的高跟鞋,狠狠踩我的脸。

没有回应。

群里,ID名红的好友@他:今晚老公又想碰我。
那你还想着要孩子?大志舒口烟,嗤她。
我就排斥性生活怎么?
人工啊。

两天后的凌晨,大志登录自己另外个微信。
一抹红颜,女号。
她也捡上个漂流瓶,里面写道:
请穿上你红色的高跟鞋,狠狠踩我的脸。

2.

老根猛地把头扎进水里,惊飞了身旁树梢上的一只水鸟。
浸了半晌,只到憋不住气才探起头来。
几近花白的发茬顶满水珠慢慢泄落,在夕阳余晖里闪着晶亮。

石岸斑驳,吸满了滑腻的水藻,几条猫鱼就近游曳 ,追逐着散落的头屑。
老根随手抄起一条,眯了眼,含在嘴里,旋又吐出。
摊开掌心,细长的鱼儿挣扎于粗楞的老茧之间。

老根嘘口气,亲了下鱼,双手轻轻捧了把它放回水面。

3.

布丁窝在客厅沙发里,专心致志玩她的iPad。
妈妈在厨房那侧拉开门探出个脑袋来喊她:就快吃饭啦。

妈妈,妈妈,这个周末爸爸会来接我么?布丁问。
你可以先打个电话问问呀。娟子答。
你不是不乐意嘛,好讨厌哒。

宝贝快吃啦,一会还去舞蹈班呐。

4.

大志躺在床上,辗转不得入眠。
他自知心里有着难抑的心魔,持续涌动着,无法排解。
多年前,当年少的他第一次取下邻居家晾晒的红色底裤,那份满足铭心刻骨。

红一直私信他,大志不予理睬,一概不回。
这个矫情、弱智甚至带些精分的女人,显然无法对应他的品味。
尽管他自觉自己也是个精分,但境界不可同日而语。

他突然想起娟子,自己的妻子;还有可爱的女儿。
布丁~大志喃喃道,熄了灯,开始数羊。

5.

老根还是乐呵呵的模样,照看着他的鸡鸭猫狗跟菜畦鱼塘,一如往常。
做为个鳏夫,在旁人眼里,他是个怡然自得的老头。

几年前,自跟他同居的外地来的拾荒疯婆子死后,风波早已平息。
他特地在丝瓜架下为疯婆子拢了一方土,埋了几件她用过的物什,时常去看望了说下话。
村人的眼光不再惊诧,看似都理解了他,还捎带敬佩着他。

但实际上,只有老根一直豢养的老猫老狗才更亲近他,始终陪伴着他。
儿子不如狗。这是当年疯婆子在世时常叨念的句话。

6.

娟子也玩微信。
她的朋友圈多为亲友同事,没有额外的网友。
她偶尔玩下摇一摇,并且也有尝试着看过附近的人。
但接过的话茬都很放浪乃至无耻,她排斥着,又感觉着很无聊。

漫无目的地,她还是遇上了个可以一诉衷肠的暖心男人。

布丁一有闲暇就看她的动漫,她无法抗拒母亲的严厉要求,头疼周旋于各种兴趣班。

妈妈,你知道二次元么?
知道呀,怎么?
可是,二次元里的小伙伴都很快乐你知不知道,比我快乐。

这个周末你爸爸不来,妈妈带你去看爷爷好不好?
嗯,好呀好呀!

7.

大志决定迈过个心坎,去会一会真实世界里定位离他仅仅2公里的女人。
只因她发了他一张穿了一袭红裙、着了一双红色高跟鞋的半身照片,还有近半月来跟她间言谈的契合。
为此,他推脱了原本该去看望女儿的例行周常。

当他把这个打算说与红听时,红悻悻地噗他:
哎呀,还是同城好啊,祝你性福。

大志上了ID锵锵的号,找着铿铿,提出周末会面请求。
铿铿推拒着,最后捱不住应了:那改今晚吧,周五,老百乐门。

记得穿一身红,我好辨认。

8.

娟子回到家,胡乱脱了鞋,丢了钥匙手包,没开灯,满身心困惑倦怠摸索着窝进沙发里。
她一手拧紧眉头,一手托了腮帮,又放开手耷拉着脑袋,任由满头乌发倾泻撒乱。
黑暗里,隐隐映现着她身上红裙的一丝鲜亮。

好久,她起身,打开女儿的卧室门。
布丁~布丁,妈妈回来了。女儿不应声。
娟子亮了灯,发现女儿蜷缩在床尾。
扳过布丁身子,女儿面容安详,恍若熟睡中。
床栏上绑了根红丝巾扎成的套索,一头勒在布丁脖子上。

大志,女儿没了!
娟子号啕着,拨通了大志的手机。

9.

数月后,老根的老猫老狗相继老死,他的菜畦鱼塘亦尽荒废,一切都蔫蔫的。
初冬的某日,老根的尸体被人发现浮在浅浅的池塘石驳岸边。